夜色如墨,将苏家的小院包裹得严严实实。堂屋里,一盏昏黄的豆油灯,将一家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
饭桌上的碗筷早已收拾干净,但谁也没有起身离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陈氏的眼圈红红的,时不时拿袖口擦一下眼角。大哥苏峰和嫂子王春桃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二哥苏阳则紧挨着苏铭,肩膀几乎靠在一起,像一堵沉默的墙。
苏山坐在主位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神情晦暗难明。浓烈的烟味混杂着饭后的余温,构成了此刻苏家堂屋里全部的气息。
是苏铭打破了这片沉寂。
他站起身,走到堂屋中央,对着父母,郑重其事地、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
“爹,娘。”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你这孩子,这是干啥呀……”
苏山磕了磕烟锅,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站直了!”
山磕烟锅的动作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从烟雾后抬起来,看向小儿子。
苏铭直起身,目光澄澈,迎向父亲的视线:“爹,娘,咱们村学堂的周夫子学问好,可我…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去县学念书是我考深思熟虑过的,甚至是去府城求学。”
“我想去考功名。”
这六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啥?去府城?”王春桃惊呼出声,随即又觉得失言,赶紧捂住了嘴。
苏峰也抬起头,满脸错愕:“小弟,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从咱们这儿到府城,走路得好几天,人生地不熟的……”
“小铭!”陈氏再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泪眼婆娑,“你是不是听了外头人说书,魔怔了?好好的家不待,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啥?你才多大啊,娘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