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举起双生铃。
这对铃铛曾响彻亡者之音,曾引魂破案、揭阴谋、断冤狱。
如今她双耳失聪,铃不再鸣于耳,却在心上震颤。
她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铃身,殷红如焰,瞬间渗入古铜纹路。
铃未响。
可她的影子动了。
鼎中黑灰骤然腾起,如千万条细蛇破空而出,无声无息钻入她影中。
每一根灰链入影,便如针扎髓,剧痛直刺神魂。
她膝盖微弯,几乎跪倒,却猛地挺直脊背,眼中燃起焚尽一切的火光。
她抬手,以血为笔,在空中划下两个字——
归言。
血字悬于半空,如烙印天穹。她嘶声喝破,声裂地宫:
“你说誓不可违?可我偏要问——若誓是错的,还该守吗!”
轰——!
血字炸裂,化作漫天猩红碎光。
黑灰倒卷,如潮退般缩回鼎中。
青铜鼎剧烈震颤,鼎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裂痕自“誓母之匣”四字间蜿蜒而上,像一道终于睁开的眼睛。
紧接着,一道极轻、极柔、近乎叹息的女声,从裂缝中缓缓逸出:
“……孩子……你说得对……”
风起。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穿堂风,卷过地宫,拂动林晚昭的发丝。
她虽听不见风声,却感到影中那些缠绕已久的黑链——那一道道自百年前延续至今、铭刻在血脉里的誓之枷锁——正在寸寸崩解。
第一道“誓母之根”,断了。
她踉跄一步,扶住石台,唇角溢出一丝血痕。
可她笑了,笑得凄艳如晚香玉在月下绽放。
原来破誓,从来不是背叛。
而是救赎。
她抬头望向那道裂缝,仿佛透过百年的灰烬,看见那位跪在火前的母亲,终于闭上了流泪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