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2章 蛇怨前缘

那嘶嘶声竟然能变成人话,是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林四娘,你欠我的,这辈子该还了。你让我绝了后,我就让你曹家也绝后。你等着,我先收拾你,再收拾你爹你娘,你曹家上上下下,一个都跑不了。”

曹能始在梦中大喊:“我前世是林四娘,可我这辈子是曹能始!你前世的绝后是你自己的因果,与我何干!”

那黑蛇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像枯树枝折断的声音:“因果?哈哈哈哈,我刘黑七不信因果,我只信拳头。你等着,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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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能始再次惊醒。这一次,他的枕边没有枯叶,而是一片湿漉漉的黏液,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两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擦过,又像是被蛇鳞划过。

第二天一早,曹家的鸡圈出了事。十二只老母鸡全部死在鸡圈里,脖子被什么东西勒断,鲜血被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干瘪的鸡身。鸡圈的土墙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爬痕,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墙上碾压过去。

陈伯蹲在鸡圈边看了半晌,脸色煞白地站起来,对曹老爷说:“老爷,这是蟒蛇爬过的痕迹。老奴小时候在山上见过,蟒蛇过处,草倒石翻,就是这个样子。可这条蟒蛇……比老奴见过的任何一条都大得多。”

曹老爷的脸色也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曹家接二连三地出怪事。厨房里的水缸一夜之间变成了血红色,舀出来的水腥臭难闻;后院的水井里漂上来一只死猫,猫的肚子上有两个深深的牙洞;夜里经常能听到屋顶上有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瓦片上拖行,可点灯去看,什么都看不到。

曹能始手背上的红痕越来越深,从两道变成了四道,又从四道变成了六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点地在他身上做记号。

胡师婆再次被请来了。她看了曹能始手背上的痕迹,脸色大变:“这是蛇信子舔的!它在标记你,就像狼标记猎物一样。等它觉得时候到了,就会来取你的命。”

曹老爷急得团团转:“胡师婆,你可得想想办法啊!花多少钱都行!”

胡师婆沉吟良久,说:“这事我一个人办不了。刘黑七已经成了气候,少说也有百年的道行,吞了碧姑的内丹之后,只怕更厉害了。我得请帮手。”

她掰着手指头算:“我得请闽江边上的‘龙神张’张老六,他家世代供着江里的蛟龙,能跟水族打交道;还得请北门外的‘出马仙’赵大姑,她供的是东北来的胡黄二仙,虽然咱们这是福建,但仙家不论地域,只要道行够深,哪里都能管;最后还得请鼓山涌泉寺的净明师傅,他是正经受过戒的和尚,会念降蟒咒。”

曹老爷一一应允,派人分头去请。

四、众仙合力

第二天傍晚,三路人马都到了曹家。

龙神张老六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据说他能看见水底三尺的东西。他随身带着一个旧木箱子,箱子里供着一尊巴掌大的木雕蛟龙,漆面已经斑驳了,但龙眼处嵌的两颗黑曜石依然闪闪发光。张老六在闽江边上有个规矩——每年端午都要往江里扔一只活鸭,说是喂蛟龙,当地人信了祖祖辈辈,没人敢破。

出马仙赵大姑四十出头,浓眉大眼,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她是二十年前从东北嫁到福建来的,在老家时就出了马,供的是胡家的黄仙——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黄皮子。她来福建后也没断了香火,在北门外开了个堂口,专门给人看事,在侯官县的名气不比胡师婆小。

净明师傅是涌泉寺的和尚,四十来岁,面白无须,慈眉善目,穿一件灰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他在涌泉寺专修《楞严经》,会一种世代单传的降蟒咒,据说他师父的师父曾经在武夷山降服过一条为祸乡里的巨蟒。

四个人聚在曹家堂屋里,胡师婆把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张老六听完,先开了口:“按你说的,刘黑七盘踞在闽江下游的深潭里,那地方我知道,叫黑龙潭。我早些年就听说过那潭里有东西,每年夏天涨水的时候,潭面上会冒出一股黑气,附近的鱼虾都会翻肚皮。我往潭里扔过三只鸭子,扔进去就没了影,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赵大姑冷哼一声:“一条成了精的蟒蛇,也敢这么张狂?它在东北那边,早就被仙家收拾了。”她说着,点了三炷香,插在随身带的一个小铜炉里,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再睁开眼时,眼神完全变了——原本浓眉大眼的面相忽然透出一股子狡黠机灵劲儿,嘴角微微上翘,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胡家弟子赵大姑,请胡家黄仙上身。”她用尖细的声音说,“这条蟒蛇的事,俺老黄看明白了。那刘黑七前世是个屠户,杀生太多,戾气重,这辈子成了蟒蛇,戾气不减反增。它吞了碧姑四百年道行的内丹,如今少说也有两三百年的道行,不好对付。但俺老黄在东北混了五百年,什么妖没见过?不就是一条长虫嘛!”

净明师傅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然后说:“阿弥陀佛,贫僧观此蟒之怨,根在前世孽缘。林四娘前世救蛇本是善举,却因刘黑七之怨而招祸,可见因果纠缠,错综复杂。贫僧的降蟒咒只能暂时压制它,不能根治。要根治,还得从因果上着手。”

胡师婆点头:“净明师傅说得对。我的意思是,咱们四家合力,先在曹家布下天罗地网,让刘黑七进不来。然后,我得去一趟阴司,找碧姑的魂魄问个清楚——她虽然死了,但魂魄应该还在阴司,她跟刘黑七斗了一场,最知道刘黑七的弱点和来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小主,

众人商议已定,分头行事。

张老六在曹家院子里布下了“蛟龙水阵”——他用朱砂在院子的四个角落各画了一道水符,每道水符上压着一片从闽江龙神庙求来的龙鳞(其实是特制的铜片,但据说受过龙神加持),又在院子的正中央摆了一个大瓦盆,盆里盛满闽江水,水里放着他那尊木雕蛟龙。张老六说,这水阵能封住地下的水脉,刘黑七是水蛇,只要它从地下走,就会被水阵挡住。

赵大姑在曹家的门窗上各贴了一道黄纸符,符上用鸡血画了胡家仙家的印记,又在门槛下面埋了三枚铜钱,铜钱上刻着“胡黄二仙镇压邪祟”八个字。她上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请胡家仙家坐镇曹家。那三炷香的烟不往上升,而是绕着堂屋的梁柱转了三圈,然后从门缝里飘了出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巡视宅院。

净明师傅在曹能始的卧房里盘腿打坐,念了一整夜的《楞严经》。他念经的时候,卧房的四壁隐隐有金光流转,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罩住了整间屋子。曹能始那夜难得睡了个安稳觉,没有做梦。

胡师婆则在自己家里设了香案,烧了符纸,灵魂出窍,去了一趟阴司。

五、阴司问因

胡师婆是武夷山仙家弟子,她的师父传给她一套“走阴”的本事,能在梦中魂魄离体,去阴司查事。这一趟,她去了整整一天一夜,等她的魂魄回来时,整个人虚脱得站都站不稳,喝了两碗红糖水才缓过来。

她把众人召集到一起,脸色比走之前还要凝重。

“我找到碧姑了。”胡师婆说。

碧姑的魂魄在阴司的枉死城。枉死城是专门收容那些非正常死亡之人的地方,碧姑被刘黑七偷袭而死,死得冤枉,魂魄自然进了枉死城。胡师婆花了很大的力气,托了阴司的熟人——一个在城隍爷手下当差的鬼吏——才得以进入枉死城见到碧姑。

“碧姑的样子很惨,”胡师婆说,“她的魂魄残缺不全,头上有一个大洞,那是被刘黑七咬碎头颅留下的痕迹。她的法力几乎全没了,内丹被夺,四百年的修行毁于一旦。但她还有一口气——不是活人的气,是执念。她放不下报恩的事,一直撑着不肯去投胎。”

“碧姑告诉我,刘黑七之所以这么恨林四娘,不仅仅是因为前世无后的事。这里面还有一桩隐情。”

胡师婆看了曹能始一眼,缓缓道来。

“林四娘前世嫁给刘黑七之后,刘黑七对她并不好。打骂是常事,有时候喝醉了酒,甚至用杀猪刀背砍她。林四娘身上常年带伤,只是外人看不到。她之所以三年不孕,也不全是身体的原因——有一年冬天,刘黑七酒后发疯,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她当场昏死过去,醒来后流了好多血,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怀过孩子。”

“刘黑七死后在阴司受审,阎王爷翻了他的账簿,发现他前世作恶多端,杀生害命、虐待妻子、酗酒赌博,桩桩件件都记在账上。判官判他投胎畜生道,三世为蛇,三世为猪,三世为牛,九世之后才能再得人身。刘黑七不服,在阴司大闹了一场,被牛头马面打了一顿,扔出了森罗殿。”

“他怀恨在心,觉得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林四娘——如果林四娘给他生了孩子,他就不会绝后,就不会这么暴戾,就不会犯下这么多罪孽。他把自己的因果全部推到了林四娘身上,所以投胎成蟒蛇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林四娘报仇。”

曹能始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所以……碧姑是被我连累的。”

胡师婆叹了口气:“也不能这么说。碧姑报恩是自愿的,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她认定了你前世救过她的命,这条命就是你的。她临死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恩人,别怕。碧姑虽然没了肉身,没了内丹,但魂魄还在。那条蛇要来害你,碧姑就算魂飞魄散,也会挡在你前面。”

曹能始的眼泪夺眶而出。

六、黑龙潭斗法

知道了刘黑七的底细之后,众人开始商议对策。净明师傅提出一个主意:“刘黑七的根基在黑龙潭,那是它修炼的老巢,也是它力量的源泉。如果我们能毁了它的老巢,断了它的根基,它的道行就会大打折扣。”

张老六补充说:“黑龙潭连着闽江的一条地下暗河,那条暗河直通鼓山脚下。我在江边长大,听老人们说过,那条暗河里住着一条老蛟,是闽江龙王的远亲,已经修炼了上千年,平日里不出来,但要是有人动了它的暗河,它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赵大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把老蛟引出来,让老蛟收拾刘黑七?”

张老六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刘黑七占了黑龙潭,那潭水本来就不干净,这些年它在那里修炼,把潭水弄得乌烟瘴气,连累闽江下游的鱼虾都少了。老蛟虽然不管闲事,但刘黑七在它的地盘上兴风作浪,老蛟未必不知道,只是懒得搭理。咱们得想个法子,让老蛟觉得刘黑七威胁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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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明师傅说:“贫僧有一个法子,但需要张施主配合。”

张老六说:“师傅请讲。”

净明师傅说:“贫僧的降蟒咒可以把刘黑七从黑龙潭里逼出来,逼它沿着地下暗河逃窜。它一逃,必然会惊动暗河里的老蛟。老蛟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条蟒蛇闯进来,必然大怒,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老蛟就会收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