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这爱意清白似我炽热且浓(四)(艾青主题曲发布了!)

薛勇还没说完,就被白婷婷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了嘴里。

这对欢喜冤家啊……

贺天然与曹艾青相视一眼,俱是埋首窃笑。

吃过饭,四人再次分开,薛勇夫妻想在庙里先寻摸一下曹艾青口中的僧医,顺道给她带一瓶跌打药回来,她的扭伤不算严重,休息了一会过后现在走路除了有点别扭外,基本上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出了饭堂,行至寺庙偏殿外的一处庭院空地,庭院中央,栽种一颗古树,而古树周围,就见几张古朴的长案依次排开,上面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与一沓沓红色的祈福带。

不少香客正俯身案前,或凝神静气地抄录经文,或挥毫泼墨,写下心中所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寺庙固有的檀香气息交织,令人心旷神怡。

曹艾青被这氛围吸引,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流连于那些专注书写的身影。

贺天然见状,也顺势停下,他的视线扫过案桌,最终落在了一旁供人自由取用的祈福带和笔墨上。

“想写点什么吗?”贺天然轻声问。

曹艾青摇摇头,莞尔一笑:“我的愿望,一会念给菩萨听就好了,倒是你……”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他:

“认识你这么些年,知道你不爱磕头拜佛,甚至连门槛都懒得跨进去,但你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不觉得需要找个方式,梳理一下吗?我看这里,倒是个让人静心的好地方。”

“我……”

贺天然神情踌躇,他伸头看了看近处香客们写的文字,多是一些祈望平安顺遂、身体健康,事业或学业有成的内容。

沉默了片刻后,他不置可否地走到一张空着的长案前,上面还铺着一条细长的祈福带,那是一条长长的红色绸带,质地柔软,写完后可以直接挂在庭院的古树上。

曹艾青也跟着走了上来,拿起一支兼毫笔,也不管男人是否决定要写,总之就是塞给了他,然后姑娘便在砚台中慢慢添墨。

“要不然……你帮我写?”

男人抓了抓头。

“那福要不要我帮你享啊?”

姑娘瞪了他一眼,安静研墨。

“主要是不知道写什么,什么平安健康,财源广进的,到哪儿都是说的这些吉祥话呀~”

贺天然双手环抱,笔帽抵着下巴苦恼着,姑娘激将道:

“那……你就结合你最近的情况,写点诗什么的?毕竟你可是大导演,不会这点文采都没有吧?”

“哎哟,我哪会写什么诗啊,这跟写剧本又不一样,顶多……化用一些句子,倾吐一番郁气吧。”

说完,曹艾青的墨也磨好了,贺天然轻轻一沾,笔尖终于落下,墨迹在红绸上缓缓洇开,一行行带着个人风格的小句跃然其上:

「将轻狂斟满空盏,邀风月共饮一程悲欢……」

“好句~”

姑娘很是捧场,贺天然直起背,摇摇头:“想半天,只能蹦出这么半文不白的一句,接下来我可写大白话了啊,你可别笑。”

他再次躬身,又写出四句:

「风怕泛舟,不愿随江流

月怕酩酊,人情道中栽了跟头

应道是:载去了少年意气,醉了个苍老白头

年与时驰,意与日去……」

曹艾青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字算不上顶好的书法,笔画间甚至带着些许迟滞与挣扎的痕迹,他写的也很慢,像是在与内心的每一个自己对话。

写“轻狂”时,他想起了那个躲在房间里哭泣的少年,也想起了在梦想与事业上锐意进取、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的自己;写“风月悲欢”时,温凉执拗的眼神与曹艾青决绝的面容交替闪过;写“人情道中栽了跟头”,父亲贺盼山复杂的眼神、弟弟贺元冲的敌意、余闹秋的算计,种种画面纷至沓来;直到“年与时驰,意与日去”,一种时光流逝之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这让他写到此处时,笔锋突然一顿……

但,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并没有停,又在最尾,写下两个字:

「不如……」

如果,这段算不得什么诗词的小句停在这儿,那未免也太过悲观,而见贺天然再次停住,曹艾青不由追问:

“不如什么?”

贺天然弯着身子,侧过头,看了姑娘一眼,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一直沉浸这种精神状态之中,那么是真的对不起曹艾青与温凉为了自己康复,而做出的一番努力,何况……

他也不想一直这样。

曹艾青只见对方习惯了麻木与权衡取舍的眼神中,罕见地绽放出一缕锐芒与肆意,男人手腕一抖,笔势陡然一扬,带着一种力量,重重写下那些横直撇捺,嘴里更是张扬:

“不如且放……鹤、冲、天!”

这像是一声发自心底的呐喊,是对所有精神沉疴过往的告别,更是一声挣脱桎梏,奔赴未来的宣言。

写完最后一笔,贺天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放下笔,静静地看着红绸上的字句,眼神复杂,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新的坚定。

“写完了?”姑娘轻声问。

“嗯。”

贺天然应道,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的字迹上。

“那……拿到观音殿去,祈个福在挂起来……”曹艾青抬起眼,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让菩萨也看看,我们贺导儿,想飞了。”

男人眨了眨眼,似乎姑娘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这么做了。

“……行。”

最终,贺天然也没有反对,拿着那条墨迹未干的红绸,与曹艾青一同走向观音殿。

越靠近殿门,那股浓郁的香火气息便越是浓重,而果然如曹艾青所料,走到那朱红的殿门前,贺天然望着殿内慈眉善目、俯视众生的观音像,脚步便敬而远之般停了下来,他将手中的红绸递给曹艾青,嘴角浮出一个温和笑容:

“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曹艾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接过那条仿佛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红绸,独自一人轻盈迈过了那道对贺天然而言宛若天堑的门槛。

殿内烛火长明,将观音菩萨悲悯的眉目映照得愈发柔和深邃。

香炉中青烟袅袅,如同无数虔诚的祈愿,盘旋上升,最终消弭于殿梁之间。

曹艾青走到一个空着的蒲团前,裙摆微动,盈盈跪下,将那幅写满贺天然心绪的红色绸带双手合十,紧紧贴在胸前,似乎这样就能将那字句间的挣扎与期盼,一并渡入自己的心海。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信女曹艾青,今日冒昧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