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楼的会议室大门被推开时,带起了一阵阴冷的穿堂风。
赵启明走出那扇厚重的木门,脚下的步子有些虚浮,像是踩在被洪水泡软的堤坝上。
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惨白的光照在他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上。
就在三分钟前,市纪委宣布了对他的停职审查决定。
没有激烈争辩,没有拍案而起,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一场早已排练好的默剧,只有那份红头文件落在桌面上的轻响,如同宣判的惊堂木。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死寂的时刻疯狂震动起来。
赵启明如同触电般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他期待的任何一个关系网里的名字,而是家里的保姆。
他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键,那边却只有忙音。
再拨过去,是他妻子的号码——无人接听。
再拨儿子的学校电话——占线。
一种比面临牢狱之灾更深切的恐惧,顺着脊椎骨爬满了全身。
他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平日里保养得宜的手此刻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
在这张巨大的官场罗网里浸淫半生,他太清楚“停职”只是第一步,而某些急于切割的人,手段往往比法律要脏得多。
他近乎慌乱地翻找通讯录,最终按下了那个他曾经最忌惮、此刻却成了唯一救命稻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刘书记……”赵启明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乞求的哭腔,“我认,所有的账我都认。但我老婆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只要你能保他们安全,我什么都配合。”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随后传来了刘书记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去跟调查组说吧。”
嘟——嘟——
忙音像是一把钝刀,割断了赵启明最后的侥幸。
此时的县应急管理局,窗外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沈昭棠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久违的陈旧纸张气味扑面而来。
这间办公室她用了三年,每一处霉斑她都熟悉,但今天走进来,却感觉格外陌生。
办公桌的正中央,极其突兀地放着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