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无措的摸过垂在身旁的大辫子,放到胸前,小手摸了一下又一下,不再看他。
临出发时,缘一又在神像前拜了三拜,祈祷一路平安。
严胜缩在木箱的阴影里,歪着头瞧他动作。
缘一转过头就瞧见小小的兄长藏在阴暗角落里,四只眼睛闭上,像是暗处墙角偷窥的野猫,偷偷用两只眼睛瞧他。
他直愣愣的蹲下去,试图瞧清兄长的脸。
可猫见偷窥被人看见了,立刻又往里缩了缩。
缘一问:“兄长大人,不向神明大人祈愿吗。”
严胜果断拒绝:“不要。”
缘一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些困惑:“那兄长大人没什么想求的吗。”
六目幼崽鬼顿了顿,将脸往衣物里埋了埋,只露出最上面的两只眼,金红的鬼眼仰望着神龛上的泥胎,又落在面前的少年清瘦却笔挺的脊背上。
“....没有。”
他所求,这世间无一神明能够赐予。
“那兄长大人,有信奉的神明大人吗?”
战国的尘土与哀嚎里,饿殍遍野,人们总要抓住点什么。
有人真心匍匐,有人借神之名行欲壑之事。
便是继国家主,也曾求过一尊天照大神供奉家中。
严胜顿了许久,像是才听明白他说的话,旋即静静瞧了缘一许久。
寺庙中巨大落魄的神像,在缘一之后渐渐虚幻淡去。
唯有少年额上的斑纹鲜红灼目,日轮耳饰在空中晃动,清晰定格眼前。
少年半跪着在木箱前瞧他,红眸微垂,带着天生俯瞰人间的神性。
六目恶鬼垂眸。
“没有。”
这世上万千神佛,他无一信奉。
他早已有了要追随的神之子与信仰。
两世为人为鬼,他追逐的、仰望的、最终与之纠缠至死的,从来都只是眼前这位误入人间的神之子。
永不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