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手!”雪斋站定船头,右手搭刀柄,“三通鼓,急擂。”
鼓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节奏急促,催人奋进。全船水手齐声呐喊,有人敲打船帮,有人挥舞短刀,士气陡升。
旗舰借风疾驰,速度越来越快。眼看距离拉近,敌舰开始点火引信,准备齐射。
就在这一刻,雪斋抬起左手,猛然挥下。
“左满舵!”
船首剧烈摆动,整艘船几乎横移。敌舰铁炮齐发,火光连闪,数十发铅弹呼啸而过,尽数落入海中,激起一片水柱。
而旗舰已擦着敌船右舷冲出,帆桁末端扫过对方甲板,发出刺耳刮响,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直接掀翻落海。
“撕开了!”有水手狂吼。
确实撕开了。原本紧密的敌阵侧翼,因这一突袭出现缺口。后续船只尚未反应,旗舰已穿阵而出,驶入相对开阔水域。
雪斋立于船头,衣袍尽湿,左袖不知何时被帆绳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里衬。他没去管,只望着前方。雨幕深处,仍有黑影游移,敌舰并未完全散乱。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了摸那张海流图。纸面微潮,但字迹尚清。西侧浅湾仍在前方,只要保持航向,便能脱离主战场,进入可测水区。
这时,主桅下传来低语声。
是那个朝鲜风语者。他披着油布蹲在角落,双手抱膝,嘴唇微动,像是在念什么。一名年轻水手凑近听了几句,回头喊:“他说北风撑不过两刻,之后会转东风,带大浪!”
雪斋点头。这种观风本事,在五岛一带早有传闻。老卒曾说,有些渔夫能在闭眼时听出季风转向,靠的就是耳朵贴着桅杆听空气流动的声音。这人或许便是此类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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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下去,”雪斋说,“所有船只保持间距,禁用灯火,帆角收三成,防突浪打穿。”
命令逐级传达。水工检查舱底是否进水,火器组再次覆盖油布,铁炮手靠在舱壁休息,手指仍搭在引信旁。
老卒走回绞盘边,开始指挥清理断裂的缆绳。麻纤维泡水后沉重异常,需尽快割断拖拽入海,以防缠住桨轮。他嘴里骂着脏话,手上不停,嘴角却渗出血丝——刚才用力过猛,咬破了内唇。
雪斋没再说话,只静静站着。雨水顺着他眉骨的旧疤流下,滑过脸颊。他想起在京都当药徒时,有一次暴雨淹了店铺后院,师父让他守着药材库门,说“水来不怕,怕的是心慌”。那时他站在门槛上,听着洪水拍门的声音,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现在的海,比那次凶猛百倍。但他知道,慌没用。
远处,一艘敌舰升起信号灯,绿光一闪即灭。紧接着,另一艘也回应了同样信号。他们在重新联络。
雪斋眯起眼。这些灯语他没见过,不像常规指挥。可能是临时约定的暗号,也可能是求援。不管是什么,都说明敌人还没乱。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握住了刀柄。
风又起了,这次是从东面来的。带着咸腥与湿冷,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船身开始左右摇晃,比之前更剧烈。
“东风来了!”年轻水手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