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神也是人

天色刚亮。

磁州军大营尚且沉在清晨的薄雾里,还未从昨夜的疲惫中醒来。

营寨的木栅栏尖上挂满了露珠,晨光一映,晶莹莹地闪着碎光。

巡哨的士兵挎刀走过,脚步放得极轻。

谁都知道,医护区那几顶帐篷里,有着诸多前日作战负伤的弟兄。

雾从山谷里漫过来,漫过营寨那一排排低矮的帐篷。

伙房的烟升起来,和雾气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炊烟,哪是山岚。

医护区的简易帐篷里。

王小虎是在一阵的钝痛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粗黄的帆布帐顶。

光线从布缝里漏进来,细细的几缕,浮尘在其中缓慢游移。

眨了眨眼,迟钝的意识像浸在水里,一点点浮上来。

眼下是鸡公岭一战过后的第三日。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王小虎侧过脸,看见绷带下渗出的血迹已经干透了,结成褐色的痂,边缘微微翘起。

医护兵昨儿换药时说,伤口不算深,没伤着筋骨,再养几日就无大碍。

那兵一边缠纱布一边嘀咕,说你小子命大,那箭再偏两分,这条小命还有没有就是两说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有些僵硬,但能动了。

把手放回身侧,王小虎重新躺平,看着帐顶出神。

远处隐约传来晨炊的声音,伙夫在劈柴,铁锅碰撞,还有士兵们低低的说话声。

闭上眼,黑暗涌来的那一刻,鸡公岭战斗那天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箭雨,滚木,鲜血,惨叫。

云梯架上寨墙,梯身被滚木砸得震颤不休。

他咬着刀往上爬,耳边全是箭矢破空的尖啸、滚油浇下的嘶啦声、以及人摔下去时那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前面那个弟兄姓周,比他早半个月入伍。

两人在操练场上说过话,那人话少,笑起来憨厚。

云梯攀到一半,一锅滚油从寨墙上泼下来,正正浇在那人头顶。

王小虎至今记得那个声音。

像一瓢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只是那水是人,那铁板是滚烫的油。

那人没有喊第二声。他松开云梯,仰面栽倒,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后脑磕在山石上,闷闷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

比起战场上连绵不绝的喊杀、金铁交鸣、箭矢破空,那一声闷响几乎可以忽略。

可这三日来,每夜都响在他耳边。

咚。

咚。

咚。

王小虎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