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山洞里的弟兄,一个个看过去:“我知道大家怕,我也怕。怕死,怕疼,怕家里没人收尸。但怕有什么用?回到村里,清兵来了,要么交粮交到饿死,要么被抓去当车夫子累死。”
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拼赢了,给爹娘报仇,给乡亲们挣条活路。拼输了,也不过是个死,但死得像个爷们儿,不窝囊!”
山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独臂汉子第一个站起来,木棍拄地:“刘三哥,我听你的。这条胳膊是清兵砍的,这仇得报。”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抱膝的年轻人也站起来,抹了把脸,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不一样了:“我也干!我爹被清兵抓去运炮,累死了。我要报仇。”
张猎户笑了,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好!这才是汉子!粮食和药,你们先用着。等养好伤,咱们一起干。岚县那边有百十号人,加上你们,咱们能凑个小二百。不敢说打县城,但打打粮队,截截传令兵,还是够的。”
他走到刘老三面前,蹲下:“刘兄弟,好好养伤。这伤得养半个月。等你好了,咱们去干票大的。不打县城,打镇子。清军在岚县西边设了个粮站,守军只有五十人。咱们谋划好了,能拿下。拿下粮站,就有粮食招兵买马。”
刘老三眼睛亮了:“当真?”
“当真。”
张猎户点头,“但得从长计议。那些清兵也不是傻子,得摸清换岗时间,得找内应,得准备退路。这些等你伤好了,咱们慢慢商量。”
“好!”
刘老三重重点头,“张大哥,我听你的。”
转过天,山洞外,
雪开始融化,雪过天晴了。
山涧里传来流水声,叮叮咚咚的,清脆悦耳。
阳光从树梢缝隙漏下来,照在残雪上,反射着细碎的金光。
刘老三靠在洞口,晒着太阳。伤口还是很疼,像有火在烧,但烧退了,脑子清醒了。
刘郎中又给他换了次药,说伤口开始长新肉了,只要不发炎,死不了。
他看着远山。山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头。
小主,
山那边,是曲沃城。
杨大哥和一千六百多名弟兄,就埋在那里。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堆烧焦的骨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他们会记得。
活下来的人会记得。
他想起杨大哥最后唱的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