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沟固垒,柴米油盐

凄厉的警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边军的心头,也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生气震得粉碎。

堡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滞,随即被更大的恐慌席卷。校场上,方才还略显整齐的队伍像是被投入滚水的蚂蚁,骚动骤起,一张张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膛顷刻间惨白如纸,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惊呼取代了操练的口号。恐惧,这种比瘟疫更可怕的东西,再次冰冷地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慌什么!”

一声断喝如同炸雷,骤然劈开了混乱的序幕。林天不知何时已踏上一处矮土堆,身形虽不算高大,却站得笔直,目光如淬火的寒铁,扫过众人。他胸口的旧伤因这声怒吼而隐隐作痛,但他的声音却没有丝毫颤抖。

“操练了这么久,流的汗,吃的苦,等的就是今天!鞑子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刀一样会死!忘了屋门口那两具尸首了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记住你们身边的弟兄!记住你们手里的家伙!记住你们练的东西!想活命,就按老子说的做!”

他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掺着辣椒,泼在众人脸上,既刺醒了麻木的神经,又激起了那点残存的血性。是啊,他们不一样了!他们练过,他们甚至杀过鞑子!恐慌依旧存在,但却奇异地被一股求生的狠劲压了下去。

“第一队、第二队,取长矛弓弩,随总旗大人上东墙!第三队,搬运擂木滚石!各就各位!快!”林天的命令清晰、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铁律。平日里反复操练的编组和指令此刻发挥了作用。士卒们咬着牙,强压下狂跳的心,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傀儡,按照平日反复演练的分工,嘶喊着冲向各自的岗位。混乱仍有,却不再是毫无方向的溃散。

王逵赞赏地瞥了林天一眼,此刻千钧一发,无暇多言,只是猛地拔出腰刀,咆哮道:“跟老子上墙!让狗鞑子尝尝厉害!”便带着亲兵和第一批长矛手,如同决堤的浊流,涌向堡墙阶梯,脚步声沉重而杂乱。

林天没有立刻跟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场面。

“赵瘸子!”他一把拉住正扛着一捆箭矢慌慌张张跑过的赵瘸子,“带两个人,去伤兵营!把刘老倌煮着的、还有刚放凉的开水,全部用木桶抬上来!有多少抬多少!快!”

赵瘸子一愣,打仗要开水干嘛?泼鞑子?但他对林天已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从,只是略一迟疑便猛地点头:“哎!明白!”转身嘶吼着点了两个第三队的人,连滚爬爬地冲向伤兵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