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棉田千亩定新局

“定种契约的定金,不是发现钱。”林苏从棚外走进来,接过话头,“是换成棉种、农具、或者粮种。我们现在就发,你们现在就能用。”

她让伙计抬进几个大木箱。打开第一个,里面是分装好的棉种包,每包都用粗布裹着,上面贴了红纸标签。第二个箱子里是崭新的铁制农具——锄头、镰刀、铁锹。第三个箱子里是麦种和豆种。

小主,

“签了定种契约,现在就能领一包棉种,够种一亩地。再选一件农具,或者领五斤麦种。”林苏环视众人,“但有两个条件:第一,领了棉种,必须按我们教的法子种;第二,领了农具或粮种,必须用在正途——我们会派人去看。”

这条件非但不苛刻,反而让农人们更放心。因为这意味着工坊会一直关注他们,不是收了棉花就撒手不管。

“我签!”那精壮汉子第一个举手,“我家八亩旱地,明年全改种棉!”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就涌了上来。李阿公和两个识字的老农负责讲解契约条款,林苏亲自监督发放物资。

康允儿从账桌那边抽身过来帮忙登记。她发现,来签定种契约的,多是家里劳力足、有长远打算的农户。他们问的问题也更细致:棉种是什么品种?要施什么肥?间距多少?病虫害怎么防?

林苏一一耐心解答。她还让人挂起一幅棉田管理图,用炭笔画着从整地到收花的全过程。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林苏对康允儿解释,“我要建的是一个完整的链条:我们提供好种、教好方法,他们种出好棉,我们高价收,织成好布,卖出好价——然后有更多钱提供更好的种、更高的价。这是一个环,环环相扣,谁都不能掉链子。”

康允儿看着那些认真听讲的农人,忽然明白了林苏的深意。

这不只是收棉花。这是在建立一种新的秩序——一种让生产者、加工者、销售者都能得益,且相互依存的秩序。那些商人想用“囤积居奇”打断这个链条,而林苏要做的,是把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的县城,聚丰号后宅。

钱老爷一夜没睡好,天没亮就起来了。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捏着算盘,却半天没拨动一颗珠子。

“老爷。”管家轻手轻脚进来,“孙老板和赵东家来了,在前厅等着。”

钱老爷揉了揉太阳穴:“让他们进来吧。”

孙老板和赵东家一前一后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钱兄,情况不妙。”孙老板开门见山,“我派去梁家工坊附近盯梢的人回报,昨天一天,往工坊送棉花的农人就没断过。粗粗估算,至少收了两三千斤。”

“多少?!”钱老爷猛地抬头。

“两三千斤,只多不少。”赵东家接口,“而且不只是一天——已经连着五六天了。现在不只附近的村子,连五六十里外的农人都往那儿送。”

钱老爷的手开始发抖:“他们……他们哪来这么多现银收棉?”

“这就是蹊跷处。”孙老板压低声音,“我买通了工坊里一个帮厨的妇人。她说,工坊现在收棉,不是全发现钱——有的给工分,工分能换粮换布;有的签什么契约,预付定金,但定金只给实物,不给现钱。”

钱老爷愣了愣,随即脸色大变:“她这是……用粮换棉,用布换工,用工换棉——她根本不需要多少现银!整个就是个圈子,自己在里面转!”

“不止如此。”赵东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还搞什么定种契约。现在签了约的农人,明年棉花都预定给她了。还半价发棉种,教种棉法子……钱兄,她这是要把根都扎到土里啊!”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钱老爷才嘶声问:“我们手里……现在有多少棉花?”

孙老板和赵东家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

“我……八千斤。”孙老板声音发虚。

“我六千五百斤。”赵东家更虚。

“我一万二。”钱老爷说完,自己都晃了晃。

两万六千五百斤棉花。按他们囤货的平均价六十五文算,压着一千七百多两银子。这还不算仓储、人工、利息。

“市价现在……”钱老爷问。

“跌了。”孙老板苦笑,“昨天柳树镇,有散户开始出货,喊价五十五文。王富硬撑着没收,但今天……怕是撑不住了。”

因为那些散户发现,与其卖给棉贩五十五文,不如多走几十里路,卖给梁家工坊——那边给五十三文,但现钱,态度好,还能签长约。

“我们……”钱老爷嗓子发干,“我们要是现在出货……”

“现在出货,一斤最少亏十文。”赵东家快哭了,“两万六千斤,就是二百六十两银子没了。而且一抛货,市价会跌得更狠,可能亏得更多。”

“那不出货呢?”孙老板问。

不出货,棉花压在仓库里,每天都有仓储损耗。更可怕的是,如果梁家工坊真的建成了从种植到纺织的完整链条,那明年、后年……他们这些中间商,就真的没饭吃了。

“釜底抽薪……”钱老爷喃喃道,“好一个釜底抽薪……她不只是要棉花,是要断了我们往后所有的路啊。”

梁家工坊,棉仓前。

林苏看着已经堆到棚顶的棉垛,对周管事说:“再搭两个临时仓。不够的话,把东边那排空屋也腾出来。”

小主,

周管事又喜又忧:“姑娘,棉仓满了是好事,但咱们的现银……已经出去一千三百两了。虽然有一部分是工分和实物抵的,但现银也用了七八百两。账上能动用的,只剩不到二百两了。”

“够用了。”林苏很平静,“从今天起,减少现银支付比例。新来的农户,优先推荐签契约——定金用棉种、粮种、农具抵。实在要现钱的,可以,但价格低两文。”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放出话去:梁家工坊三日后将调整收棉价。不是降价,是分级更细——绒长一寸以上的特等棉,涨到五十八文;普通棉维持现价;等外棉降价收。鼓励大家把好棉送来。”

周管事眼睛一亮:“这是要……引着农户种好棉?”

“对。”林苏点头,“那些奸商囤积居奇,只盯着量,不重质。我们就反其道而行——重质优价。农户为了卖高价,自然会用心种好棉。明年,咱们的棉花质量就能上一个台阶,织出的布也能卖更好的价。”

这时,李阿公急匆匆过来:“姑娘,刚得的消息——柳树镇那边,有散户开始五十二文出货了。王富还没收,但看样子撑不过今天。”

林苏笑了:“那就再加一把火。阿公,您去找几个嘴快的,放话出去:就说梁家工坊的棉仓快满了,再收三五天就要停收。要卖棉的抓紧,过时不候。”

“这……这不是骗人吗?”康允儿刚好过来,闻言问道。

“不是骗人。”林苏认真道,“我们确实快满了——再收三五天,真的没地方放了。至于停收之后什么时候再开收……那得看情况。”

她看向远方,目光深远:“我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农户,赶紧把棉花送来。也要让那些囤棉的商人知道——时间,不在他们那边了。”

消息放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下午,来送棉的队伍更长了。有人甚至把还没完全晒干的棉花都背来了,生怕赶不上最后一波。

而柳树镇那边,王富终于撑不住了。

一个散户在集市上喊出“五十文一斤,现钱就卖”,王富刚想压到四十八文,旁边另一个散户立刻喊“四十九文,谁要谁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