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调查人员把几份检测报告和原料进货单拍在他面前。
“钱老板,看看。这是你们供应给‘时代广场’项目的C50混凝土实际检测报告,强度只有C25。这是你们同一时期的原材料进货单,从‘江海建材’进的河砂,含泥量超标三倍!从黑石场进的石子,针片状颗粒严重超标!就这种东西,你们也敢往三十几层的高楼里打?!”
钱老板额头开始冒汗,但还在狡辩:“这……这是下面人搞错了,可能是送错了料,或者检测出了偏差……”
“送错了?偏差?”调查人员冷笑,又抽出一份银行流水,“那这个你怎么解释?上个月,你个人账户收到一笔从香港汇来的五十万美金,汇款人是一家离岸贸易公司。而这家公司,和湾区资本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一只基金,有密切的资金往来。巧的是,湾区资本,正是‘时代广场’项目投资方之一!”
钱老板的脸瞬间白了。
“还有更巧的。”调查人员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湾区资本在内地的负责人,前几天还和你一起吃过饭吧?在‘碧海云天’会所,888包间。席上还有谁?南门市住建局质检站的前站长,对吧?你们聊什么了?是不是聊怎么让不合格的混凝土,‘顺利’通过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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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没有!这是污蔑!我要找律师!”钱老板慌了,声音尖利。
“找律师?可以。等到了法庭上,看看这些证据,法官信你的,还是信这些白纸黑字,信这些真金白银的转账记录!”调查人员坐回椅子,语气放缓,但更冷,“钱老板,你是聪明人。湾区资本给你钱,是让你当替死鬼,当防火墙。现在东窗事发,他们人在哪里?在香港,在开曼群岛,喝着红酒,看着你在这里扛雷!你扛得住吗?就算你扛住了,你外面的家人呢?你儿子在美国读书,开销不小吧?那笔汇款的来源,经得起查吗?”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钱老板瘫在椅子上,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如何与湾区资本的人搭上线,如何在他们的“指导”下成立空壳贸易公司洗钱,如何贿赂质检站和监理人员,如何与“江海建材”等供应商勾结,形成一条从劣质原料到“合格”产品的黑色产业链……
“他们……他们说,这是‘行业惯例’,大家都这么干。只要打点好了,不出大事,没人会深究……”钱老板痛哭流涕,“湾区的人还说,这是‘分担风险,利益共享’……秦书记查得严,他们就想办法,从下面市县的项目入手,这些地方监管松,好操作……‘时代广场’只是其中一个,还有好几个县里的医院、学校项目,材料都……”
记录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又一条更庞大、更隐秘的利益链浮出水面。它不再满足于单个项目的偷工减料,而是试图系统性地渗透、腐蚀基层的工程质量监管体系,把“豆腐渣”变成一种“低成本、高利润”的标准化产品。
询问结束,调查人员走出房间,脸色异常凝重。他立刻拨通了专案组负责人的电话,然后,电话一层层汇报上去。
秦墨的办公室,烟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他面前的烟灰缸早已堆满,新的烟蒂直接按灭在桌上的一份报告上,烫出一个焦黄的圈。报告是联合专案组送来的最新简报,内容触目惊心。
湾区资本,或者说它背后的郑国权,其野心和手段,远超之前的想象。他们不仅在做空、渗透、窃取技术,更在试图建立一套游离于正规监管体系之外的、以次充好、利益共享的“影子基建系统”。这个系统以资本为纽带,以腐败为润滑剂,以“行业惯例”为遮羞布,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四万亿”投资的基础,吞噬着国家财富,更埋下无数夺命的安全隐患。
这不是经济犯罪,这是对国民经济根基的系统性破坏,是对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极端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