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条分缕析,层层递进。没有高深莫测的玄谈,只有基于痕迹的冷静观察和严丝合缝的逻辑推断。硬生生将一艘笼罩着“鬼魅”迷雾的怪船,还原成了一个充满人为算计的犯罪现场。
孙乾脸上那惯常的讥诮和懒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嘴巴微张着,半天合不拢。李焕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总是微微佝偻的腰背,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在这云州府刑房混了十几年,经手的案子不少,靠的多是熬资历、用人脉、耍威风,乃至最后不得已之下的刑讯逼供。何曾见过如此……如此于细微处洞察秋毫、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勘验手段?
这小子……这身新官服底下,藏着的哪里是什么不通世事的雏儿?分明是一双洞察入微的鹰眼和一颗缜密如发的心!
孙乾喉咙里“咕噜”响了一下,想再说点什么撑场面的话,却发现脑子里空空如也,往日那些油滑的腔调,在这份实实在在的推理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李焕则偷偷咽了口唾沫,看向林小乙的眼神里,那抹轻视彻底被一种混杂着惊愕、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所取代。
江风从舱门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此刻弥漫在孙、李二人心头的剧烈震动和那隐隐升起的、对未知能力的一丝寒意。
林小乙仿佛完全没有留意到他们二人的失态,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舱外那波光粼粼、却深不见底的江面,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走吧。现场看得差不多了。该去会会那位……‘力大’之人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弯腰钻出船舱,步履从容地踏上了那摇晃的跳板,向着码头走去。
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背影和那身崭新的靛蓝官服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不容忽视的光边。孙乾和李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两人再不敢怠慢,几乎是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散漫,快步跟了上去。
那身曾经被他们嗤笑为“样子货”的新官服,此刻在他们眼中,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