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东城区老纺织厂包裹得严严实实。
伍馨躲在居民楼的阴影里,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她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手掌的伤口在湿冷空气中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她盯着前方——三号仓库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铁皮屋顶反射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铁路线旁的草丛里,刚才那一下反光让她警惕起来。
是玻璃碎片,还是望远镜?
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味和远处垃圾堆散发的酸腐气息。除了偶尔从铁路线传来的风声,周围静得可怕。太静了——这个时间点,就算老纺织厂废弃了,附近也该有流浪汉或者夜猫的动静。
伍馨从口袋里摸出老鹰留下的纸条,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再次确认。
“2号点:东城区老纺织厂三号仓库。若我未到,等。”
字迹潦草,是老鹰匆忙中写下的。但纸条上没有时间,没有暗号,没有安全信号。这不像老鹰的风格——他做事向来周密,留线索一定会留确认方式。
除非……他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
或者,这张纸条根本不是他留的。
伍馨的心沉了下去。她重新看向仓库,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大门紧闭,窗户都用木板封死,墙角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不止一处,而且方向杂乱。仓库左侧的围墙有个缺口,从那里可以绕到仓库后面。
她需要更近一些。
伍馨从阴影里走出来,贴着墙根移动。脚下的地面湿滑,混合着碎砖和杂草,每一步都要小心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距离仓库还有三十米时,她停下脚步,蹲在一堆废弃的纺织机零件后面。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仓库正门和左侧的围墙缺口。
正门没有锁——她看到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更像是手电筒或者手机屏幕的光,一闪而过,随即消失。有人在里面。
伍馨的呼吸变得轻浅。她数着时间——一分钟,两分钟。仓库里没有任何动静,那道光没有再出现。但她的直觉在尖叫:危险。
她需要确认里面是谁。
如果是老鹰或阿杰,他们会出来接应,或者至少会在窗口留下信号。如果是敌人……
伍馨的目光落在围墙缺口处。从那里绕到仓库后面,也许能找到其他入口。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肺部一阵刺痛,但也让头脑清醒了一些。手掌的伤口必须处理,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开始移动,像猫一样轻盈,贴着墙根朝围墙缺口靠近。
十米,五米,三米——
“咔嚓。”
脚下传来清脆的声响。
伍馨僵住了。她低头看去——一块碎玻璃被她踩碎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立刻蹲下身,整个人缩进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仓库里传来动静。
很轻微,像是有人从地上站起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缓慢而谨慎,朝门口移动。伍馨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的工具刀——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门缝里的光又出现了。
这次更亮,是手电筒的光束,从门缝里扫出来,在院子里来回移动。光束扫过伍馨藏身的阴影区域,她将身体压得更低,脸几乎贴在地面上。手电光在杂草堆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脚步声停了。
伍馨听到门后传来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有些耳熟——她努力回想,突然记起来了:是那个在废弃仓库追捕她的男人之一,拿设备的那个人。
他们追到这里了。
或者说,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等她。
伍馨的血液几乎凝固。老鹰和阿杰呢?他们是不是已经落入了陷阱?还是说,这张纸条根本就是敌人设下的圈套,用老鹰的笔迹模仿出来的?
手电光熄灭了。
仓库里恢复了黑暗,但伍馨能感觉到,那两个人还在门后,等待着。他们在等她进去,或者等她暴露。
她不能留在这里。
伍馨开始慢慢后退,每一步都极其小心,避开地上的杂物。退到居民楼阴影处时,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区域。但就在这时——
“嗡……”
口袋里传来震动。
伍馨愣住了。她摸向口袋,是那个从技术人员身上搜来的通讯器。她明明已经关机了,怎么会……
她掏出通讯器,屏幕亮着微光,显示着一条新消息:“目标可能前往东城区。三号仓库已布控。B组就位。”
消息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发送者:指挥中心。
伍馨的手指冰凉。通讯器没有关机——她当时太匆忙,只是按了静音,但系统还在运行。而这条消息意味着,敌人不仅知道她可能来东城区,还知道三号仓库这个地点,甚至已经部署了B组。
她抬头看向仓库,又看向周围黑暗的建筑。
小主,
B组在哪里?
居民楼里?对面的厂房?还是铁路线旁的草丛?
伍馨将通讯器彻底关机,塞回口袋。她现在必须离开,立刻。但去哪里?老鹰和阿杰下落不明,2号点已经暴露,她需要一个新的安全地点,需要处理伤口,需要……
“滴答。”
一滴水从屋檐落下,打在她的肩膀上。
伍馨猛地抬头——不是雨水,是从楼上滴下来的。她看向居民楼的窗户,三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帘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刚才那里有关窗吗?她记不清了。
但直觉告诉她,楼上有人。
她转身,朝与仓库相反的方向移动。脚步加快,但依然控制着声响。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来到另一条街道。这条街更亮一些,有几家还在营业的小吃店,门口挂着昏黄的灯泡,锅里冒着热气。
伍馨混入零星的行人中,低着头,拉紧防护服的领口。手掌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指流下。她需要绷带,需要消毒,需要……
“姑娘,买点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