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寇宁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觉到那只覆在他额头上的手，似乎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他的额角。

动作轻得像一片掠过水面的羽毛。

然后，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别乱动……好好躺着。”

脚步声响起，离开了床边，却没有离开房间，他能感觉到司湳似乎就在不远处。

他也很累不想再思考什么，渐渐陷入了昏沉的高热深渊，意识在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中沉浮。一会儿是童年阁楼里那个永远微笑着的玩偶小熊，一会儿是司汀南那双灰玻璃珠一样平静眼睛……一会儿是司湳深棕色带着笑意的眼睛……一会儿是冰冷刺骨的水流，一会儿是手腕撕裂的剧痛……混乱，痛苦，冰冷与灼热的煎熬交织。

……

意识挣扎着从高热和混乱的梦境中剥离，身体像是刚从火炉里捞出来，又沉又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眼前依然是永恒的黑暗，但蒙眼布似乎更松垮了一些，他试着拉开，很轻易就扯开了那层布，眼前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的他下意识偏过头，嘴唇干裂得厉害。

小主，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水……”他无意识地发出微弱嘶哑的声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寇宁的心沉了下去。

然而，几秒钟后，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温热的玻璃杯杯沿，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触碰到了他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适应了下光线，眼前的人影逐渐聚焦。

然后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微微张开嘴。

微凉的清水缓缓地流入他口中。

他贪婪地吞咽着，水流滋润着火辣疼痛的喉咙，舒服多了，这一次，司湳的动作异常小心，他没有让他呛到，甚至在他喝得有些急的时候，杯沿会微微后撤，等他喘口气再继续。

一杯水喝完，寇宁感觉喉咙的灼烧感缓解了一些，但身体依旧滚烫无力。他疲惫地闭上眼躺会床上，只想继续睡觉。

然而，唇边又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是粥碗的碗沿，同样小心翼翼的。

寇宁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记忆瞬间回笼，被强行灌下那碗加了料的粥的屈辱……

他猛地抿紧了嘴唇偏开头，动作牵扯到全身的疼痛和高热带来的眩晕，让他一阵发昏。“……不吃……”他嘶哑地挤出两个字。

喂粥的动作顿住了。

寇宁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焦躁。

“吃。”

寇宁一动不动，紧紧闭着嘴，无声地对抗着。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被从床上地提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脑子昏沉沉的。

剧烈的摇晃让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混乱。

“……小南……”寇宁被晃得头晕目眩，高热灼烧着他的神志，无意识中有些委屈的从唇间溢出了这个名字，“……疼……别晃了……小南……”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随后他便再次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司汀南看着怀中的人，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房间里只剩下寇宁因为高热和无助而发出的微弱和委屈的抽噎声。

死寂。

主人……

就那么讨厌他吗？

意识不清楚的时候，都觉得这么对待他的是司汀南而不是司湳……

司汀南到底，有多让他讨厌啊……

真可笑……

做这么多，有什么用。

当初就不应该犹豫，一死了之才是对的。

“……把粥……喝了。”司汀南晃了晃因为发烧昏睡的人，放轻声音。

寇宁费力地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回头看了眼抱着他的人。

司湳也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变成了一种寇宁看不懂的痛苦。

寇宁下意识开口，“不想……”

“……然后……”对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没等他拒绝，一字一句，“……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