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蹲下身,扶住老人的肩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白玉兰和张龙赵虎站在一旁,都红了眼眶。
孙德厚在一旁搓着手,满脸尴尬,却不敢说话。
良久,何明风轻声说:“老人家,你起来。你说的事,本官记下了。”
老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大人,您是学政,管不了军户的事吧?”
“小的听说过,周大人当年也想帮我们,可后来……后来他就病倒了。”
何明风沉默片刻,道:“周大人管不了的事,本官来管。”
那天下午,何明风在县衙后堂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王老栓被请进来,喝着热茶,把马彪的罪状一条一条说。
他说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哑了,何明风让张龙接着记。
马彪占学田是明面上的事,暗地里的事更多。
他私吞军饷,每年至少贪墨三成。
他强占军户的熟地,换成薄地给他们种。
他克扣冬衣,让军户的娃娃冬天光着脚。
他手下的兵丁,动不动就打人,打死过两个军户,最后赔了几两银子了事。
“告状的人有吗?”何明风问。
“有。”
王老栓道,“三年前,有个叫李老四的军户,去宣府镇告状。”
“去了就没回来。后来听说,他在半路上被人打了闷棍,扔在野地里,发现时人都硬了。”
何明风握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
王老栓走后,何明风坐在后堂,久久不语。
孙德厚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看这事……”
何明风抬起头,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孙知县,本官问你,马彪的所作所为,你知不知情?”
孙德厚一哆嗦,嗫嚅道:“卑职……卑职知道一些,可……”
“可什么?”
“可他是镇国公府的远亲啊!”
孙德厚苦着脸,“大人,您不知道,这怀安卫上上下下,都是马彪的人。”
“他那个千总,是花了银子买来的。”
“他背后有人,宣府镇那边有人替他说话。卑职一个小小的知县,拿什么跟他斗?”
何明风看着他,忽然问:“周大人当年,有没有来找过你?”
孙德厚愣了愣,点头:“来过。盛德三年春天,周大人亲自来怀安,也去看了县学,也见了军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