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吏压低声音:“上月,榷场司查获一批私书,是瑞文阁暗中刊印、欲走私关外的。”
“这批书共三百余册,有汉文,也有蒙汉双语。”
“巴图尔大人扣下了这批货,正在追查源头。”
“大人说,何大人新任学政,此事与教化、书籍有关,或许用得着,特命小人送一份样本过来。”
何明风将木匣合上,递给钱谷。
他的目光在陈吏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陈吏在榷场司几年了?”
“回大人,三年。”
“巴图尔大人待属下如何?”
陈吏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巴图尔大人……是个好上官。”
“小人只是个小吏,大人从不摆官架子,有事直说,有功必赏。榷场司上下,都服他。”
何明风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陈吏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还有这个,巴图尔大人亲笔,吩咐务必亲手交给何大人。”
何明风接过,信封上写着“明风吾友亲启”六个字,笔画歪斜,墨迹浓淡不一,一看就是握惯了刀的手握笔写的。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笺。
寥寥数语,连抬头带落款,不过二十来个字:
“明风吾友:闻兄将抵幽云,不胜之喜。”
“榷场事杂,分身乏术,未能远迎。待抵靖安,把酒详叙。”
“另,张家口驿馆多耳目,需慎之。巴图尔顿首。”
字迹歪歪扭扭,“幽云”的“幽”字少写了一横,“靖安”的“靖”字立旁写得像走之。
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很重,纸背几乎透出墨痕。
何明风看着这封信,忽然笑了。
何三郎凑过来:“写什么了?”
何明风没说话,只是把信递给他。
何三郎接过一看,也笑了:“这字……比四郎写的还差些。”
何四郎在外面听见,不乐意了:“三哥你埋汰谁呢!”
何明风将信小心折好,收入怀中,对陈吏道:“烦请转告巴图尔兄,酒我备好了,只等他开坛。”
陈吏笑着应了,又低声道:“何大人,驿馆那边……巴图尔大人让小人提醒一句,耳目众多,有些话不便多说。”
“大人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让驿卒寻小人便是。”
何明风点头:“多谢。”
陈吏拱了拱手,转身挤入人群,很快消失在熙攘的街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