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微微摇晃,穿过滦州城的街巷。
葛知雨掀帘望去,见几个妇人正围着布告栏议论。
那是慈幼局招募女工的告示。
有人犹豫,有人心动,有人摇头走开。
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说服陈老夫人只是拿到了入场券,要让这座城接受女子可以识字、可以自立,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第一块石头已经投下。涟漪,总会荡开的。
三日后,陈婉亲自将五十两捐银送到州衙后宅。
随银附上的信笺上,陈老夫人的笔迹工整谨严。
“何夫人惠鉴:银五十两,助慈幼善举。另,老身细思夫人之言,觉女子识字确有必要。然教学当有章法,不可骤进。”
“现荐旧仆周嬷嬷一人,通《女诫》《闺范》,可助夫人管教女童德行。若蒙不弃,三日后可至。陈老夫人手书。”
葛知雨读完信,与陈婉相视一笑。
“周嬷嬷是我祖母最信任的人,规矩大,但心善。”
陈婉轻声道,“有她在,旁人便说不出‘慈幼局只教识字、不教德行’的话了。”
“老夫人思虑周全。”
葛知雨真心感慨。
这一局棋,看似是她赢了,实则陈老夫人在让步的同时,也埋下了自己的棋子。
周嬷嬷既是助力,也是监督。但这正是高明的合作。
彼此制衡,才能走得长远。
九月十二,慈幼局修缮完毕。
开张那日,陈老夫人的轿子果然停在门外。
她没有进院,只在门口上了三炷香,对迎出来的葛知雨说了一句话:
“老身今日不是以陈家主母的身份来,是以一个读过几卷经、知道识字之好的老妇身份来。”
这话很快传遍滦州士绅圈。
那些原本打算看笑话、或准备抨击“女子识字乱纲常”的人,纷纷闭上了嘴。
连最古板的陈家老夫人都默许了,谁还敢冒头做恶人?
毕竟陈老夫人的意思,就是陈夫子的意思。
而这一切,都被在西街茶楼雅间饮茶的范三爷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