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用干净毛笔蘸清水擦。” 李杰快步走过去,捏着毛笔的手稳得惊人,笔尖扫过子叶时,灰渍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泛着淡绿的叶肉。“草木灰碱性强,沾了叶心就完了。” 他把毛笔递给小王,看着他涨红的脸,声音软了些,“慢慢抹,咱跟这病比的就是耐心,急不得。”
夕阳的金辉透过纱帐的破洞,在育苗盘上织成破碎的网。当最后一株幼苗抹完草木灰糊时,三十四株幼苗的茎基部都裹着层黑色的保护层,像穿了身铠甲。李杰直起身,后腰的酸痛让他忍不住倒吸凉气,他揉着腰走到棚外,远处的禁苑城墙在暮色中只剩模糊的轮廓,东宫的方向隐隐透出灯火,像只窥视的眼睛。
夜幕降临时,棚里点起了四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石灰罐的 “滋滋” 声和更夫的梆子声交织成网。李杰搬了张矮凳坐在育苗盘旁,手里的细竹签在沙面上轻轻拨动,每根竹签都被磨得发亮,是他用了三天的 “测温笔”。
“大人,您睡会儿吧,俺替您盯着。” 老张端来的米汤冒着热气,粗瓷碗边缘还沾着灶膛的黑灰。他把碗往李杰面前推了推,自己则蹲在旁边,烟袋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像只眨眼的萤火虫,“俺这双眼睛,夜里看东西清楚着呢,保准出不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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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把碗往脚边挪了挪,米汤的热气在裤腿上洇出深色的痕。“您去睡,我年轻,熬得住。” 他的目光落在干湿计上,指针已经降到 60%,但系统面板上的【感染风险 40%】还在闪烁,像颗悬着的炸弹,“真菌在后半夜最活跃,湿度一回升就容易反扑,必须盯着。”
一更天的梆子声刚落,李杰就用毛笔给幼苗的沙面扫了层干草木灰。笔尖拂过沙面时,能感觉到明显的干爽,细沙在笔尖下流淌,像条温顺的小溪。他数着幼苗的数量,三十四株,不多不少,每株的子叶都安静地舒展着,像沉睡的婴儿。
二更天,他换了靠近育苗盘的两个石灰罐。旧罐里的石灰已经吸饱了水,结成了灰白色的硬块,敲上去发出 “咚咚” 的闷响,像块实心的石头。新换的石灰粉倒进罐时,发出 “沙沙” 的轻响,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三更天的风最凉,吹得纱帐 “哗啦啦” 响。李杰发现最边上的幼苗子叶有点发蔫,立刻用竹片把周围的湿沙扒掉,换上新筛的干沙。干沙落在根须上时,幼苗似乎抖了抖,像打了个激灵,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月光透过纱帐的破洞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眼皮越来越沉,好几次差点栽倒在育苗盘上,他就用竹签扎自己的大腿,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裤腿上的草木灰和石灰粉混在一起,结成了硬硬的壳,蹭在凳面上发出 “沙沙” 声,像春蚕在啃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