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药庐的竹床上。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试着活动手指,关节处传来酸涩的痛感,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拆解重组过。记忆的最后片段停留在那丝时间轴投影没入眉心的瞬间,之后的三个时辰完全空白。
“你昏迷了六个时辰。”
慕时雨的声音从床侧传来。她坐在矮凳上,手中捧着一卷展开的银色卷轴,卷轴上流动的光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是时间管理局的紧急通讯法器。
“韩凝霜呢?”凌九天撑起身,感觉眉心处有轻微的灼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留下了烙印。
“在外面守着。”慕时雨收起卷轴,“她不太对劲。从你昏迷开始,她就一直很焦虑,反复检查冰息的状态,还问了我三次‘他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凌九天心中一沉。韩凝霜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她对冰魄峰服饰的敏感,也许是她从冰息的反应中读出了异常。无论如何,那片夹在门缝中的冰蓝色衣角,已经成为两人之间一道无形的隔阂。
“时间管理局来消息了。”慕时雨将话题转向正事,“第九司正式对永恒冰息失窃案立案,派出了三支调查队。其中一支已经抵达九霄剑宗,正在和大长老们交涉。我们最多还有十二个时辰的缓冲时间。”
“十二个时辰后呢?”
“要么交出冰息,要么被列为时间罪犯。”慕时雨看着他,“第九司有权对时间罪犯实施‘时间剥离’——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刑罚,你的存在会被从时间线上暂时抹除,所有人都会忘记你,直到刑罚结束。”
凌九天沉默片刻,问道:“第七司那边呢?”
“我联系了司长。”慕时雨的声音低沉,“他说可以为我们提供庇护,但需要你同意加入‘弦网修复计划’,成为第七司的编外特工。条件是,三个月后进入时光回廊时,你需要优先执行第七司的任务。”
“什么任务?”
“回收‘时渊之瞳锻造图’是其一。”慕时雨顿了顿,“其二,调查回廊深处的时间轴异常节点。根据监测,那里近期出现了大规模的时间轴震颤,疑似有东西正在试图从时间源头‘爬’出来。”
时间源头……凌九天想起了那扇青铜巨门。门后的呼唤声,那些混杂着母亲、天风尊者、烛龙以及自己的声音,是否就来自时间源头?
“我答应。”他说。
“不考虑一下?”慕时雨挑眉,“成为编外特工意味着你要受管理局规章约束,还要定期提交任务报告。更重要的是——你可能会被卷入管理局内部的派系斗争。”
“我还有选择吗?”凌九天苦笑,“第九司已经逼到门口了。而且……”
他摸了摸眉心:“时间轴投影进入我身体后,我能感觉到一些……变化。我需要管理局的资源来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慕时雨凝视他片刻,最终点头:“好。我这就回复司长。另外,你需要一个代号。所有特工在出任务时都必须使用代号,这是安全条例。”
“代号?”
“我建议用‘时痕’。”慕时雨说,“符合你的能力特征,也不会暴露真实身份。”
时痕。凌九天默念这个代号,点了点头。
“现在,试试你的新能力。”慕时雨起身,走到药庐中央,“时间轴投影应该不只是给你留下一个烙印那么简单。根据理论,任何接触过时间轴本体的存在,都会获得某种‘时间特权’。”
凌九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将心神沉入眉心那处灼热的位置,尝试感知其中的变化。
起初什么都没有。但当他调动归墟心痕的力量,与眉心烙印产生共鸣时,视野骤然变化。
不再是时痕视界那种看见时间轨迹的状态,而是……看见了“可能性”。
在药庐的现实中,慕时雨正站在中央等待。但在凌九天的视野里,他同时看见了十七个不同的“现在”——在某个可能性中,慕时雨正拔剑警戒;在另一个可能性中,她正查看通讯卷轴;在第三个可能性中,她已经转身离开……
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彼此叠加,如同十七幅半透明的画重叠在一起。
“时间线分支可视化。”凌九天喃喃道。
他能看见短时间内可能发生的所有分支,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每个分支的“概率权重”——那些较暗、较模糊的分支概率较低,明亮清晰的分支概率较高。
更惊人的是,当他集中注意力凝视某个分支时,那个分支会暂时“凝固”,而其他分支会淡化。虽然无法真正改变现实走向,但这种对可能性的预知,已经是近乎预言的恐怖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