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民国年间的东北,长白山脚底下有个叫靠山屯的地方。
屯子里有个王老蔫,四十来岁,长得干瘦,平日里少言寡语,就会闷头干活。他媳妇刘氏倒是能说会道,在镇上给人接生,挣点零花钱。两口子住了三间土坯房,日子不算富裕,倒也过得去。
那年开春,刘氏去邻村接生,回来路上贪了近道,打乱葬岗子边上过。天擦黑的时候,她听见路边草丛里有动静,凑近一看,一条锄把粗的黑蛇横在路上,身上好几道口子,鳞片翻着,血糊糊的,像是被什么野物咬了。
刘氏心善,寻思着这蛇怪可怜的,就从包袱里掏出块白布,给它裹了裹伤。那蛇也不动,就抬着头瞅她,眼珠子黑亮亮的。刘氏念叨了一句:“你自个儿躲好了,别再叫人踩着。”说完就走了。
到家也没当回事,该干啥干啥。
转过年来,王老蔫家出了怪事。
先是鸡窝里的鸡蛋,每天都能多出两三个来。王老蔫数了好几回,没错,他家的母鸡就五只,一天顶多下四个蛋,可每天早上能捡六七个。刘氏说:“许是邻家的鸡跑咱家下的?”可左右邻居都问了,人家也没少鸡蛋。
再往后,刘氏接生回来,锅里总有热乎饭。王老蔫问她:“你做的?”刘氏摇头:“我还想问你呢。”王老蔫也不会做饭,这饭打哪儿来的?
两口子心里犯嘀咕,但又寻思着是好事,就没往外说。
直到那年秋天,王老蔫上山砍柴,一脚踩空滚下山坡,摔断了腿。村里人把他抬回来,刘氏急得直哭。请了镇上的郎中来,郎中看了直摇头:“这腿骨碎得厉害,我治不了,得上县城。可这路上颠簸,怕是撑不住。”
当天夜里,刘氏在炕头守着王老蔫,迷迷糊糊听见外屋有动静。她悄悄扒门缝一看,月光底下,一个穿黑衣裳的年轻后生蹲在灶台前,正往瓦罐里倒什么。那后生长得白净,眼睛又黑又亮,动作轻轻的。
刘氏没敢出声,又回去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灶台上放着个瓦罐,里头是黑乎乎的膏药,还冒着热气。刘氏也顾不得许多,给王老蔫敷上。说来也怪,敷了三天,王老蔫的腿就能动了。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这下刘氏心里明白了——这是碰上仙家了。
她偷偷跟王老蔫商量:“咱家是不是供着啥?要不要立个牌位?”王老蔫说:“咱也不知道是谁,咋立?”
又过了些日子,那黑衣裳后生自己现身了。
那天刘氏在家纳鞋底,一抬头,那后生站在门口,冲她作了个揖:“大嫂,去年你在乱葬岗子救过一条蛇,那是我儿子。我父子俩在长白山修行二百多年,去年那孽障渡劫不成,叫野猪精咬伤,亏得大嫂搭救。这一年来,我父子无以为报,只能做些小事。如今大嫂家里无事,我们也该走了。”
刘氏这才明白,敢情那些鸡蛋、热饭,还有治腿的膏药,都是这蛇仙送的。她连忙说:“仙家别走,我还没谢您呢。”
那后生笑了笑:“不必谢,这都是因果。”说完,化作一阵清风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