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轮到农妇时,老者从篮中取出一株枯萎的药草:“此草名‘回魂’,需以真心泪浇灌方能复活。你丈夫的病,非此草不能治。”
农妇捧着枯草落泪,泪水滴在草叶上,那草竟真的渐渐返青,抽出新芽。最后一滴泪落下时,草开出一朵小白花。
“拿去吧,捣碎合酒服下,三日可愈。”老者又赠她几枚铜钱,“这是‘公道钱’,明日赶集买米,商贩不敢短你斤两。”
农妇千恩万谢地走了。
现在只剩柳明轩。老者看着他:“柳先生想要什么?”
柳明轩深吸一口气:“晚生想要那几册书。”
“哦?”老者似笑非笑,“这些书虽珍贵,却不能换钱粮。先生清贫如此,不如要些实际的?”
柳明轩摇头:“书中有颜如玉,书中有黄金屋。晚生虽贫,志不在此。”
老者抚掌:“好!不过取书前,还需过最后一关。”他指向远处一座荒废古庙,“庙中供桌前有三样东西:一方古砚,一只秃笔,一叠旧纸。先生任选其一,在庙中待至天明即可。”
柳明轩心中疑惑,但仍朝古庙走去。庙门吱呀作响,供桌积满灰尘,果然摆着三样东西。他犹豫片刻,选了那叠纸——读书人最惜纸。
刚拿起纸,庙门突然关闭。油灯自燃,照亮四壁。柳明轩正惊疑,忽见墙壁上浮现密密麻麻的字迹,细看竟是无数绝妙诗文,有些明显是大家手笔,有些却从未见过。
“此乃历代文人留在世间的未传之作。”老者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先生可随意观览,但切记:只能看,不能抄。”
柳明轩起初还忍着,但那些文章实在精妙。他想起自己苦吟多年,总不得佳句,而这些字字珠玑。终于,他偷偷从怀中取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炭笔,抄下其中一段《秋夜赋》。
刚抄完最后一句,庙中骤起阴风。灯灭了,黑暗中传来无数叹息声。柳明轩吓得夺门而出,怀中紧抱那叠纸和小本子。
老者等在门外,面色冷峻:“老朽赠你的是‘空白纸’,可映照人心。你若不动妄念,明日它自会变成适合你的典籍。可惜……”
柳明轩手中那叠纸突然自燃,烧成灰烬。小本子上刚抄的文字也渐渐淡去。
“那些文章,都是历代文人呕心沥血之作,有些是临终绝笔,有些是因故未能传世。”老者叹息,“它们留在天地间,只待有缘人感悟,却不能被私占。你这一抄,断了它们的灵韵。”
柳明轩跪倒在地:“晚生知错!可那些文章实在……”
“实在太好,所以想据为己有?”老者摇头,“三日前你见镜中财宝不动心,我本当你是真君子。谁知你清高外表下,藏的竟是更大的贪——贪才名,贪文章,贪那‘读书人’的虚誉。”
柳明轩面如死灰。
“不过你终究未取金银。”老者语气稍缓,“惩罚也需有度。从今日起,你读书时,凡遇到真正精妙处,字迹便会模糊不清;若要教书传道,每到关键便口干舌燥,说不出话。这病症,待你真心为他人成就三件文事,方可解除。”
说罢,老者与古庙一同消失。东方既白,柳明轩独自站在荒草丛中,手中只剩那个字迹消失的小本子。
四
回到镇上,柳明轩果然得了怪病。他在家读《楚辞》,读到“朝饮木兰之坠露兮”一句时,“木兰”二字突然模糊如雾中看花。去李家教书,讲到《论语》“己欲立而立人”时,喉咙像被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
李老爷请来郎中,把脉后却说无病。有见识的老人低声说:“怕是冲撞了文曲星。”
柳明轩不敢说出实情,只能辞了教职,靠替人抄写信件度日。可就连抄信,遇到“福”“寿”等吉字也会手抖。日子越发困顿。
转眼半年过去。这日镇上来了个游方书生,自称姓文,在土地庙旁摆摊代写家书。柳明轩路过时,见那书生字迹工整,文采斐然,竟引得不少人围观。
“先生这‘平安’二字,写得真有筋骨。”一个老妇人赞叹。
文书生笑道:“大娘,字好不如心意真。您儿子在省城做学徒,最挂念的定是您身体安康。我多写两句家常,比华丽辞藻更暖心。”
柳明轩心中一动。他往日教书写字,总追求辞章古奥,却很少想对方是否需要。
正出神,文书生突然看过来:“这位先生似也是读书人?可否赐教一二?”
柳明轩摆手欲走,文书生却已起身行礼:“晚生文若虚,见过柳先生。早闻先生精通典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你认识我?”
文若虚微笑:“青石镇柳明轩,十三岁能背《昭明文选》,二十岁注解《诗经》独到之处,虽未中举,却是真正的读书种子。这样的先生,我岂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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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轩苦笑:“如今不过是个废人。”
“先生之病,学生或可一试。”文若虚压低声音,“今夜子时,请到镇西老槐树下。”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