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寡妇后来悄悄告诉他,那日是被孙团长以她儿子当兵的事胁迫,才没敢说实话。李老实摆摆手:“都过去了。”
三年后的中秋,李老实独坐月下饮酒,望着青石出神。忽听有人叩门,开门一看,竟是个游方僧人。
僧人称从五台山来,路过此地,感应到有灵物气息。他细观青石,良久叹道:“石灵自封,乃大慈悲。施主这些年诚心供奉,已消其怨气。这石头虽不复通灵,却已成‘善石’,放在院中,可潜移默化,润泽一方风水。”
李老实问:“大师,石娘娘还会醒来吗?”
僧人合十:“缘起缘灭,皆有定数。或许将来,会有真心人再启此缘。”说罢飘然而去。
李老实回屋取来工具,在青石背面刻下一行小字:“戊午年秋,南山得石。壬戌年秋,灵隐石中。愿后来者,惜缘守正。”
月光洒在石上,那道裂纹泛着微光,仿佛在轻轻叹息。
几十年过去,石沟屯经历了战乱、饥荒、变迁,李老实早已作古,他的孙子李文斌成了屯里小学的老师。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树下的青石被风雨磨去了棱角,却依旧静静立在那里。
偶尔有老人给孩子们讲起“石娘娘”的故事,孩子们瞪大眼睛听着,下课后跑到老槐树下,摸摸青石,叽叽喳喳问:“石娘娘,你真的显过灵吗?”
青石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遥远的回应。
这年夏天,省里来了个地质考察队,说是这一带有特殊矿石。带队的年轻教授在屯里走访时,偶然见到这块青石,仔细勘测后惊讶道:“这是罕见的‘荧光云母岩’,含有特殊矿物质,在一定条件下可能产生光学现象。”
屯里老人笑着说:“教授,这不是啥矿石,这是石娘娘。”
教授听罢故事,若有所思。临走那天,他独自在青石前站了很久,最后对李文斌说:“李老师,科学能解释石头的成分,却解释不了人心的感应。这块石头,就让它留在这里吧。有些故事,比数据更珍贵。”
夜幕降临时,考察队的车灯照亮院子。那一瞬间,有人似乎看见青石上泛起了久违的微光,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李文斌站在爷爷当年站过的位置,望着星空,轻声说:“爷爷,您说的有缘人,会在什么时候来呢?”
青石静默,夜空中有流星划过。
而千里之外,白云观后山的竹林里,百岁高龄的老道长正在蒲团上打坐。他忽然睁开眼,对侍立的小道童微微一笑:“石沟屯的那段缘,还没尽呢。去,把东厢房第三个匣子取来,里面那道‘启灵符’,该传给有缘人了。”
小道童不解:“师傅,您不是说灵物之事,顺其自然吗?”
老道长望向窗外远山:“顺其自然,不是无所作为。该续的缘,总要有人去续。只是这一次,不知又要等多少春秋了。”
山风穿林而过,竹叶簌簌,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石头、人心与时光的,绵长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