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前清嘉庆年间人士,河北沧州温氏女,少嗜戏曲,为父母所不容,私奔入戏班。十八岁那年,班船渡运河时倾覆,溺毙而亡。因执念未消,魂魄附于戏服之上,漂泊百年。今遇林郎,如枯木逢春,然人鬼殊途,终非长久...”
看到此处,林嘉平如遭雷击,手中信纸飘落在地。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慌忙将东西放回原处,刚藏好,温姬已推门进来。她一眼就看到地上未捡净的纸屑,脸色顿时苍白。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温姬凄然一笑:“公子都知道了?”
林嘉平鼓起勇气:“你...你真是...”
“是,我是鬼。”温姬坦然道,“百年前淹死的孤魂野鬼。因痴迷戏曲,魂魄不散,借戏服显形。遇见公子,是我百年来最快乐的日子。若公子惧怕,我即刻便走,永不出现。”
看着温姬梨花带雨的模样,林嘉平心软了:“我不怕!人怎样,鬼又怎样?我只知你是温姬,是我心爱之人。”
温姬泪如雨下,扑入他怀中。
自此,两人更加亲密。林嘉平甚至想向父母挑明,娶温姬为妻。林老爷子勃然大怒:“娶戏子已是败坏门风,更何况...更何况那种东西!你要气死我不成!”
林嘉平梗着脖子:“温姬虽是鬼魂,但知书达理,才貌双全,比许多活人强过百倍!”
父子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却说广和戏楼附近,有个摆卦摊的刘半仙,此人有些真本事,早年曾在龙虎山学过道术。他早看出戏楼阴气重,暗中观察多日,断定有女鬼作祟。
这日,刘半仙拦住林嘉平:“公子印堂发黑,恐被邪祟缠身。”
林嘉平不悦:“胡说什么!”
“公子身边是否有一女子,昼伏夜出,不食烟火,畏避日光?”
林嘉平心头一震,嘴上却硬:“没有的事!”
刘半仙冷笑:“那女鬼吸人阳气,公子如今尚不觉得,日久必伤根本。我这里有道符,公子贴在卧房门上,她便再不能近身。”说着塞过一张黄符。
林嘉平本想扔掉,转念一想,将符纸揣入怀中。
夜里见到温姬,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日间之事。温姬脸色大变:“那刘半仙我听说过,确实有些道行。他若插手,我恐怕...”
“你放心,我绝不会用他的符!”林嘉平急忙表忠心。
温姬却摇头:“没用的。他既盯上我,必不会善罢甘休。公子,我们...我们还是分开吧。”
“不行!”林嘉平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有办法。咱们离开天津,去上海,去广州,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温姬感动不已,依偎在他怀中。
两人悄悄筹划私奔。林嘉平变卖了几件母亲给的金器,凑足盘缠;温姬则说要去取一件重要物事,三日后在码头汇合。
这三天里,林嘉平度日如年。第三日一早,他收拾细软,留书一封,悄悄出门。刚到院中,却被父亲拦住了。
“逆子!你要跟那女鬼私奔?”林老爷子手持家法,气得浑身发抖。
原来,刘半仙见林嘉平不听劝,直接找上了林老爷子,将温姬是鬼之事和盘托出。林老爷子起初不信,刘半仙便让他暗中观察:温姬从不用膳、月光下无影、猫狗见之惊逃...种种迹象,由不得他不信。
“爹,温姬虽是鬼,但从未害人,我们真心相爱...”
“荒谬!”林老爷子一杖打来,“人鬼殊途,这是天道!你再执迷不悟,我就请刘道长收了她!”
林嘉平大惊,跪地哀求:“爹,求您放过她,我保证跟她离开天津,永不回来!”
父子正在僵持,忽然管家慌慌张张跑来:“老爷,门口...门口来了个女子,自称温姬,求见少爷!”
林老爷子怒道:“还敢上门!请刘道长!”
“不必请,我来了。”刘半仙从影壁后转出,手持桃木剑,腰挂八卦镜。
温姬飘然而入,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对林老爷子盈盈一拜:“林老爷,小女子今日来,并非纠缠,而是辞行。我与公子情缘已尽,特来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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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平心如刀绞:“温姬,你...”
温姬深深看他一眼,转向刘半仙:“道长不必动手,我自会离去。只求容我与公子说最后一句话。”
刘半仙捻须道:“你若肯自行往生,贫道也不为难。”
温姬走到林嘉平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妾身生前最爱之物,留与公子做个念想。公子保重。”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林嘉平抓住她的手,只觉冰凉刺骨,“我跟你一起走,不管是人是鬼,我都不在乎!”
林老爷子暴喝:“逆子!你敢踏出这门,就不再是我林家人!”
林嘉平红了眼:“爹,恕孩儿不孝!”拉起温姬就要走。
刘半仙叹道:“公子,你被她迷了心窍。今日贫道就让你看看她的真面目!”说着,八卦镜一晃,一道金光射向温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