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墨家留下的标记,杨云天很快找到了他们临时落脚的院落。才迈进厅门,便见墨玖梦早已备好一壶氤氲着灵气的香茗,正静候他的到来。
杨云天面色凝重如霜,抬眼望向眼前这位已然能独当一面的女子。想到即将席卷这片土地的灾厄,他终究不忍地开口:“听我一句劝,带着墨家族人离开这是非之地吧。以你们现在的修为,根本不足以在此立足。”
墨玖梦闻言一怔,纤手轻抚茶盏,不解地反问:“前辈放心,我们此次前来绝非一时冲动。这是祖父与王也道友反复商议后的决定。若因畏惧风险就退缩,墨家何时才能重现往日荣光?今日遇险便退,明日遇难再避,这天下岂还有我墨家容身之处?”
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回应,杨云天心中暗叹——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无法直言鬼族即将大举入侵的真相,更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能未卜先知。即便有人相信了他的预言,引起大规模恐慌导致人族撤离,又必将与他所知的历史产生巨大偏差。
转念一想,墨家这等小势力在未来的史册中本就籍籍无名,此刻全身而退应该不会影响大局。只是这话又如何能说出口?
墨玖梦见杨云天眉头深锁久久不语,心中不由忐忑。
墨云岭一脉能摆脱主家刁难,全仗眼前这位前辈庇护。如今他虽是用商量的口吻,话语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若当真违逆了他的意思,日后墨家失去这座靠山,又当如何自处?
“前辈放心,”她轻声细语地解释,“我们绝不会贸然行事。就安安分分在此经营铺面,绝不会让族人涉足险境。”
杨云天长叹一声,终是吐露部分实情:“此地的危险远非凶兽险境可比。不久之后,这片土地将遭遇惊天巨变。届时不仅会有强敌来袭,就连返回秦域的通道也会彻底封闭!到那时,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即便如此,你们还要坚持留下吗?”
“这……”墨玖梦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她微微蹙起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脑海中飞速权衡着这番话的可信度。
若是换作旁人说出这等惊世骇俗的预言,她定会当作无稽之谈——毕竟此刻的镇荒域风平浪静,连半点关于强敌来袭的流言都未曾听闻。更何况,若真如所言通道即将关闭,那些消息灵通的豪门大派又怎会前赴后继地来此开拓?
但眼前这位可是墨家最大的倚仗。以他深不可测的修为,根本没有必要哄骗他们这样的小家族。既然他特意前来示警,想必确有其事。
“洛前辈……”墨玖梦抬起清亮的眼眸,话锋忽然一转,“您会离开这里吗?”
“洛某必须留在此地,静待这场危机的降临。”杨云天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难以言说的无奈。不是他不想避开这场灾祸,而是他根本无路可退——若是此刻逃离,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既然如此,我墨家愿追随前辈左右,任凭差遣。”墨玖梦语气坚定,见杨云天仍眉头紧锁,又继续解释道,“即便真如您所说危险将至,总该有人为您分忧解难。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低沉:“这世上从没有千年的世家。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其实早就该分支出去了。否则一旦遭遇灭顶之灾,整个墨家血脉恐怕就要彻底断绝。这次前来镇荒域的族人,本就肩负着为墨家保留香火的使命。临行前每个人都清楚,我们很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杨云天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个曾经怯生生的炼气期少女,如今已隐隐有了家主的气度。墨家的这番布局,倒是与黄家如出一辙——都是通过分支出族人的方式,为家族延续留一条后路。
只是不知,倘若未来墨家当真无一人生还,眼前这个毅然决定留下的女子,会不会为今日这个决绝的选择感到后悔。